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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 404(40)


  不过人是客人,她管不了,也不敢管,忙去后厨招呼了。

  三生喝完酒,擦了擦嘴,又叹一句:“好酒,实在是好酒!”

  “确是好酒。”途酒笑,“继续?”他看着三生那张比姑娘还要漂亮的脸,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
  “当然继续,这等好酒,怎能错过!”

  途酒大笑,又拍开两坛酒。

  叁

  从日挂中天,喝到明月高悬,两人仍在推杯换盏。

  刚开始,途酒和这个叫做三生的漂亮男人是一坛一坛地灌,结果这“十八里红”号称“三碗不上马”,西北大漠最烈的酒,总算不是盖的。两人干了几坛,终于耐不住了,找老板娘换了碗来,一碗一碗接一碗,终于又耐不住了。途酒攀着矮桌大着舌头呼唤老板娘,要换酒盅来。

  三生端着白瓷大碗,漂亮得叫女子羞愧的脸上挂着个傻呵呵的笑容,眯着眼睛,半碗血红色的酒液反射着月光印到他脸上,于是双颊飞红,竟然比躲在群花之后偷偷窥视情郎的俏女儿家更多了三分娇羞!

  金湘玉听见途酒那含混的呼喊,竖着耳朵仔细辨认了好一阵才听懂他是要换酒盅,手边没有空杯,于是去柜中取了两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出来,就要送过去,走了几步,一想那边厢可是两个醉鬼,便又返回去,翻找一阵,找出两只小小的青铜酒盅,擦了擦上面的灰尘,递到途酒和三生桌上。

  途酒已连酒都倒不稳,抓着酒盅对了半天才对上酒坛,倒满一盅,却是洒出去了半坛。

  他举着青铜酒盅嘲笑三生,“你看看你,长得就跟娘们儿似的,果然不行吧,这才多少,就醉了。”

  三生摆了摆手,“我……可没醉,你才醉了。”

  “吹……你就硬撑吧,没醉,喏,那边塔上还挂着个灯笼,你没醉就去摘下来啊。摘下来你就没醉,摘不下来,你就承认你是个小娘子!嘿嘿嘿!”叫花子天生的痞气,尤其醉酒后收都收不住,途酒一边邪邪地笑着,一边够过身子去捏三生的尖下巴。

  跋涉许久,血气方刚的男人身子里某些欲望早已按耐不住,酒是狂药,三杯下肚,途酒只觉丹田之中一股剧烈的躁动涌上心头,痒得不行不行的,连那脸上涂粉涂得跟城墙一样厚的老板娘看起来都顺眼了很多,何况桌对面这位比姑娘更加俊俏的。

  长得好就行,途酒已经只看得见那张漂亮的脸了,别的其他所有都不重要了。

  三生一巴掌拍掉途酒伸来的手,“手上一层泥,别碰我!”顿了顿,又接着说,“不就一个灯笼嘛,抬抬腿的事儿,我这就给你摘下来!”他一仰头,白瓷大碗里那半碗艳红的酒就下了肚,他醉眼一转,瞪了途酒,然后转身一挥衣袖,就上了树。

  金湘玉一直盯着这最后一桌客人,他们本是第一桌摆出来的,却到了半夜不愿去睡,作为老板娘,金湘玉倒是尽职地等待,也不催促,在旁侯着。可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俩醉鬼醉了都不安分,说爬楼就爬楼,中午那个上了塔就够吓人的,现在这个又要上去!

  金湘玉惊声尖叫,示警三生,可那西域人丝毫不为所动,抓着树杈一荡悠就甩到那座瞭望的塔里去了。见他安然进了塔肚子,没摔死半道,金湘玉长出了一口气,拍着胸口后怕,仰头盯着塔上,怕那醉酒的西域人又搞出什么要命的动静。

  结果三生从塔里伸出个脑袋,朝下边的途酒、金湘玉挥了挥手,途酒抬头看着,也朝他挥挥手。金湘玉忙叫“你快下来,梯子在你脚边”,可这要死的西域人竟然不理她,直接整个身子都探出去,抓着根木头就往塔顶翻。

  途酒吹了声哨,也不知他是啥意思,是给三生打气加油,或是惊讶他也能喝了酒上那高塔。不过就是他吹这声哨吹完出了事。

  哨声刚落,正往上攀的三生一个没抓牢就掉了下来!那可是离地三四丈的高度,摔下来不死也残了。

  金湘玉见人掉下来,涂了厚厚一层粉的白脸都吓青了,张大嘴根本叫不出声来。

  三生白衣飘飘从高塔就那么掉下来了,飘在空中就像只破麻袋。

  小二和客商们早歇了,只有途酒、三生、金湘玉老板娘三人,三生正在往下坠,老板娘吓懵了,而途酒,他屁股一弹板凳直接拔地而起,一跃两丈又远又高,一踩老板娘肩头旋身而上把那破麻袋抱实了,落地转几个圈堪堪停在了金湘玉面前。

  “嘿嘿,说了我没醉,醉的是他。”途酒大着舌头说。

  老板娘这才还了魂,吓得坐到板凳上,喘得厉害,都提不起气说话。

  而三生,却是闭着眼睛微微翘着嘴角,气息悠长稳定,是睡了还是晕了?

  老板娘抬手指指途酒怀里的人,途酒伸手摸摸他额头,又抓起他手捏着腕子似乎是号了会儿脉,转头朝老板娘说,“没事,这是睡了,也亏他在那上面也能睡去。”

  途酒摇了摇头,也懒得再搭理金湘玉,抱着三生转身就往客栈屋子里走。给他安排的房间在木屋二楼边上,一脚踹开门进去,反手插上了栓。

  金湘玉愣愣地坐了一会,直到见二楼那间屋子亮起烛火,才回了神,看了那屋子几眼,摇了摇头,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回屋去。

  她身后枯树之下矮桌边上,横七竖八着二十只空酒坛,银白的月光斜斜射下来,把地上一摊鲜红的酒液照得闪闪发光。

  肆

  三生喜欢喝酒,甜的酒,苦的酒,凉的酒,温的酒,软的酒,烈的酒……只要是酒,总有一股沁人的甘甜。

  三生酒量也绝对出色,不说千杯不醉,至少寨中一众弟兄,没有谁能喝得过他的。然而今天,他总算是栽在这坛中之物上了。

  在黄沙中挣扎了这么多年,好酒如他绝不会不认得这“十八里红”。酒是好酒,红如血,烈如火,吞入口中,像吞了千锤百炼的火红锻铁,烫嘴,烙喉,撕裂胸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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