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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什么妖?人妖……


  我叫巧胖,是五台山全山统管府新来的公务妖。

  铁香火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这份工作也不好干。

  上个月尾巴的时候,我坐着紫府君大人的云头,落在了金碧辉煌的山府里。

  到底是全山老大,坐落于中台顶翠岩峰上的山府,纯金鎏顶,红玉做砖,一尺见方翠色碧玉尽数做了地板。宫灯皆是水晶造,玲珑剔透,倒映着我的影子,却是一个大写的“穷”。

  不过,富贵在这里似乎也没太大用处。

  就像是狐大仙儿,他大爷坐拥鼎盛香火,除了吃的好喝的好,也没见发挥什么大作用。尤其是梵仙山愿力强大,却没得架打,更没有战争,空放在一边,还不带涨利息的。

  毕竟天界比凡间更早实现法治,东方天条天规详细严苛,西边儿的精神约束社会舆论强大,无论圣凡水陆,都得照默认的良序规矩活,违犯天条,动辄就死翘翘了,除非想不开。

  “巧胖胖,今儿的山府邸报编排好了没?时辰快到了。”

  圆照大神探出半个身子,盯着我手里的手抄纸,嘴角略带笑意地指了指头条——南山毒蛇精自戕未遂,三十凡人惨遭牵连。

  “你看看,南山三五年不出消息,一出就是大事儿,这下子,有多少人要连坐受罚咯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我不认识南山的妖精,只晓得那里蘑菇是一顶一的美味,但圆照大神在紫府干了几百年,五台山就没他不熟的地块儿,他现在将要高升,独立开府了,所以他掌了几百年的紫府邸报就要交接了。

  是以,紫府才开榜招人,选中了我。

  这个工作,说好听点叫通告全山大小新鲜事,说不好听的就是八卦集锦,供山上老老小小茶余饭后有个谈资。

  他弯腰去掏柜子里的芒果干,却不料白衬衫上扣子迸开两颗,露出圆圆的白肚皮,煞是好笑。

  当然,我不会笑,因为我还不太会表达感情,纵然心里槽破天际,脸上也毫无波澜,难有什么喜怒。

  圆照大神的金丝边眼镜,只有框框,没有镜片,但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还是认真且严肃地推了推眼镜,隔着纸背,指出了邸报上严重的失误——紫府君身边的内眷没有模糊处理,发出去恐怕全山就原地炸裂了。

  我挠挠头,有些无语,“府君大人为什么在重要场合,还要召歌舞助兴,带着女眷们呢?”

  虽然我们不比凡人,但是紫府君大人身边的女眷也太多了些,而且他从不知避讳,大喇喇带着在统管府迎接各种贵客。

  但,奇怪的是,他却不准邸报上出现女眷身影。

  你说是不是有病,不想被人看见,就别带出来嘛,带出来显摆一番,还又不准人看见,脑回路真是复杂。

  今天全山上下恭迎西方普广菩萨到访,他还带着,简直不知所谓……

  我以为自己的内心吐槽已经足够直白,没想到,圆照大神一语秒杀,“脱了裤子放屁,他就爱玩这一招。”

  连掩耳盗铃都不用,啊,难怪曾经的圆照童子,成了圆照大神,他这样直切要害,做事一定稳准狠,才会被破格提拔。

  工作简单,需要注意的细节却很多,各位大爷的负面,和任何可能会转化成负面的消息都不能写。

  就比如紫府君的女眷们……

  墨汁儿饱满,大笔一挥,照片上的女眷就通通变成了背景墙,好似五色佛旗,看起来还挺正规的。圆照大神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是个天才,出师了,发吧。”然后摇身一变,逮住个云彩爬了上去,一溜烟儿去凡间玩去了。

  我将编写好的邸报贴在办公室的墨石上,蓝光映现,邸报便瞬间同步到山中数以千计的墨石碑上,保证所有喘气儿的都能看到,领会学习紫府新精神。

  忙完了,也就该下班了,隔壁户籍所办公室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,下班遥遥无期。

  山府官邸分公私两个建筑群,私的部分是紫府君府邸,方圆数十里,其中仆从甚众,富贵华丽不可用一般语言描述,丝竹管弦靡靡之音时常传出,有时候直到大半夜也不消停,着实扰民,但他大爷是全山一号,谁也不敢多嘴。

  而外围的公务官邸,就和人间一样,穷忙。

  每天毫无成就感,却累得要死。

  说起来,工务官邸才是真正挂着“全山统管府”牌匾的权力机构,但所有建筑加起来,不如“紫府”里一座主殿大。

  这是我们的特色,主君才是核心,而非公务机构。因为出去打架要靠神力强大的主君,而不是公职员的几支笔。

  就拿调解山内纠纷来说,比如说梵仙山狐大仙儿和地头第一强龙五爷打了起来,这时候紫府君大人就可以轻易拉开他们,一手扯着一个去喝酒培养感情。

  而我过去,肯定分分钟被强大的灵压压成灰尘。

  有时候,等级就这样无形存在,将我们隔成两个世界。

  我想了想,总觉得有些难过,可我又不会表现难过,只能呆呆地看着墨石碑发呆。

  邸报下的评论实时滚动,热门上有一条匿名评论得到了最多的赞同:快仔细看,佛旗竟然是女眷的裙子!

 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货,我挑挑眉,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,破坏种族团结,还真是没有团结自觉。佛旗怎么可以是女眷的裙子呢?这不是在佛教盛行的五台山挑事端么?

  脑中浮现出一张惯会坏笑的狐狸脸,我思前想后,然后拉黑了他,这罪大恶极的评论者,还是封掉号比较保险……

  工作倒是挺有意思,吃住都比梵仙山好,不过可惜的是,这里没有全年二十四小时热水,只有一汪全年冒热气的温泉——玉华池。

  要用热水,还得自己提着桶,去山窝窝里打,新人没有例外,而今年的新人只有我一只,打水路上连伴儿也无一个。

  打水的桶,是我从山上垃圾堆里翻回来的塑料桶,凡人的玩意儿就是好,比木桶可轻多了。

  月亮慢慢爬上西台顶,照得梵仙山一片清亮,如披轻纱,妙曼得很。难怪西台又叫挂月峰,辣么大一只月亮,亮堂堂地挂在西边,从远处看,就好像西台顶私产一样,教人艳羡。

  我提着热水慢慢往回走,中台顶风大,一入夜就和冬天没什么两样,若不是现学了一条保温术,待我回到宿舍,提着的就是一桶冰水混合物。

  公务宿舍在官邸东侧,两层楼,连上在下不才小妖,一共十八个喘气儿的。其余十七位都是正儿八经的仙,幸而五台山是个种族交融的地方,诸佛菩萨,古灵精怪大杂烩,没什么种族歧视。

  要不然,我一个妖,得活活别扭死。

  走到廊上,隔壁耳菊仙人正蹲在门口烧水,见我提着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回来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将头顶上水晶宫灯硬是压下几分。

  “嘿,巧胖胖,那么多泉水,你一个人用的完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烧水对于正经上过仙学的仙人来说,不费吹灰之力,但是山府内禁止凡间烟火,不能烧柴烧炭,一个仙人用纯仙法烧水,就显得太浪费精力了。

  “我要洗澡。”

  拒绝是一种美德,我得教会耳菊仙人锻炼二字为何物,每天在公案后面坐一整天,至少也得活动活动吧。要不然就往上爬,弄个官位,至少会有个侍者啊。

  “我跟你一起洗,天儿这么凉,你忍心拒绝吗?”

  耳菊仙人眨巴着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,试图卖萌。

  可卖萌有用的话,还要仆从干什么,况且耳菊仙人还没什么萌点。

  “我是女孩儿,仙人你还是自己去提水吧,一来一去,不过一刻钟。”

  推开门,屋子里暖烘烘的,比外面舒服多了,我正要进门,耳菊仙人却猛地拽住了我的衣摆,满脸震惊,指着我,痛心疾首的地说:“巧胖胖,你好生没良心,竟以男女分别的破借口糊弄我!”

  我定了定神,这才恍然大悟:一般的神仙和妖精,是不会区分性别的。

  诶?那我为什么一直有明确的性别意识呢?

  心下疑惑了片刻,我便立马收回神思,推开耳菊仙人的手,“可我在乎。”

  关上门,门外传来了耳菊仙人气急败坏的叫声:“你在乎,你要真在乎,怎么会是个胖胖!”

  “……”

  泡完澡,躺在床上翻书看,耳菊仙人满不在乎地推开门,泡在我的澡桶里,一脸得意,“哎,我也是才晓得,你这小小妖精竟会分男女,可我不在乎,哈哈哈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怪怪的同事,也算是无聊生活的调剂。

  “巧胖胖,你是个什么妖呢?为什么人形化得这般完美。”

  “我?”仔细想了想,我最初的记忆就是十三年前,自己蹲在梵仙山庙门口玩儿,那时候就是人形。

  “嗯,我大概是个人妖吧……”

  “噗——咳咳咳”

  耳菊仙人笑岔了气,我撇撇嘴,翻身睡觉,却不料第二天山府里就炸了锅,邸报还是出问题了。

  问题就是被我拉黑的账号,不是狐大仙儿,而是路盲龙三爷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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